“You yourself are the key to the universe.”
——Pharoah Sanders, from a 1967 interview with Nat Hentoff for the liner notes to Tauhid
 
今年是距離海豚踢第一次演出的第十年，成立第十一年（2014年的臥室二人計劃到2015年擴充為樂隊形式演出）。如果要翻譯Space這個詞，十年前或許會立馬想到宇宙，前幾年會想到空間，今年我想把它稱作空隙。這好像也是我們音樂走向的一種隱喻。
 
最開始的時候，冷熱兄弟讓我們兄弟倆打破了對創作音樂的恐懼，也是他們從一開始就讓我們被音樂里執行起來簡單但又新奇的元素和理念所吸引。所以自然而然地，極簡、長音、重復以及各種我們當時認為的“奇思妙想”和戲謔組成了我們早期創作里很重要的部分。出于對hiphop的喜愛，我們還在一首歌里采樣了dolphy的一小段笛子做了loop切片，以此為基底想做一首“hiphop一點的像can的歌”，現在已經完全忘了采樣是dolphy的哪一首曲子了。回頭看，這種幼兒園一樣的嘗試無疑是一種宣言：我們喜歡這些音樂。隨著時間過去，各種影響的種子慢慢長出樹枝，有的成功纏繞在了一起，有的顯得割裂。后來我們在樂隊形式的幫助下，得以實現了對更“重”的方向的嘗試，也因為個人經歷，開始迷戀可以讓人脫離現實的音樂，希望制造不算短暫的出神體驗。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甚至主動地忽視表達情緒，有些偏執地認為這不重要。
 
我記得在甚至還沒有海豚踢的時候，31和我描述的一個夢境：“我們在演奏自由爵士，有極高的能量，還有激烈的spoken words。”那時候，能創作出那樣能量強度的音樂確實只能在我們的夢里出現。隨著人員更替，每個樂手也有了更豐富的演奏經驗，大家帶著各自過往的影響集體詮釋“自由音樂”，讓我們成為一個共同體。似乎一切離十幾年前的夢越來越接近。不同的是，我們開始意識到，人是游走在巨大的能量、低聲徘徊和沉默之間的，“你演奏的是你自己”。
 
很多次排練的時候，我們都會努力用一種聽上去友好且隨意的方式說：“演奏音樂，也是在演奏沉默，演奏空隙。”試圖讓這個近乎老生常談的想法不那么說教地在彼此間傳達。我們討論滿和空，討論撞和讓，也討論起和止。和很多樂隊一樣，我們都在用最簡陋和原始的語言試圖描繪各自腦中對音樂的想象并嘗試實現它。即使我們知道也可以嘗試文字譜、圖像譜，或者更有意思一些的，像Butch Morris 那樣指揮即興？但好像都沒有一個“吹歪點兒”的inside joke那樣讓人發笑又簡單明了。有時候這些笑話、略顯嚴肅的提醒、或者不明所以的竊竊私語淺淺藏在我們排練錄音的空隙里，好像樂器演奏之外，語言的二重奏、三重奏也在同時進行。
 
“B-side wins again”是一位好朋友一直以來的簽名，其實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懂為什么有人更喜歡b-side。直到前幾年我才開始回想，從小因為追隨信任的人而逐漸養成的品味，有多大一部分代表了我自己？我是不是也像我以前反對的人一樣，把“遺珠”當作了另一種經典一樣高高捧起？好像Digger這個詞對于我的意義，也在這種情況里被一點點被稀釋了。“What we play is life”這句俗套的話變得對我來說越來越重要。
 
我常聽的一個由兩個貝斯手對談組成的播客的片頭音樂是他倆的一個合奏，double bass的兩條旋律線交織在一起讓我非常著迷。但這段不到一分鐘的音樂開頭的一聲吸氣以及演奏開始前的一段空白是我最喜歡的部分，因為這聲吸氣和這段空隙，就是B-side。
這次的set是一次新的reunion，我離開了兩年回來，和幾名新成員完全沒有一起演出過。我們會回顧過去十年，演一些適合現在配置的曲目，帶著新的思考。
Hopefully, b-side wins again this time, too.